黄梅时节家家雨,
青草池塘处处蛙。
有约不来过夜半,
闲敲棋子落灯花。
知人论世
赵师秀,字紫芝,号灵秀,南宋永嘉人,宋太祖八世孙。他的生平有两点值得注意;第一,他是南方人,故而要从南方风物的角度来理解本诗;第二,他是永嘉四灵之一,所谓“永嘉四灵”,即徐照(字灵晖)、徐玑(字灵渊)、翁卷(字灵舒)、赵师秀(号灵秀)。以“灵”字为标志,显示了这四位诗人对灵妙之境的共同追求。诗歌要有灵气,须有山水江湖之气,故而“四灵诗派”与“江湖诗派”关系密切。四灵中赵师秀成就最高,方回说:“四灵诗,越紫芝为之冠。”(《瀛奎律髓》卷四十七)
文本解读
读此诗,首先要体会一个“妙”字。永嘉四灵皆追求灵妙之境,而赵师秀则更为自觉。他作诗学习姚合、贾岛,尊为“二妙”,曾编《二妙集》及《众妙集》。
诗歌欲妙,要满足几个条件:第一,不能主题太沉重,故而多写山水兴味,他的《众妙集》没有选杜甫,也是因为杜甫太沉重;第二篇幅不能太长,他曾说:“一篇幸止有四十字,更增一字,吾末如之何矣。”(刘克庄《野谷集序》引);第三,语言浅近,接近日常生活,尽量少用典故。本诗是一首七绝,刻画日常生活中的小趣味,同时满足以上三个条件。
黄梅时节家家雨。梅雨季节对江南人来说非常熟悉,对北方人来说就比较陌生,故而北方的教师应该加以解释和引导。这个季节,阴雨连绵不断,贺铸有词曰:“若问闲愁都几许……梅子黄时雨。”本句的妙处在于两个“家”字,雨可以以“家”为量词吗?然而这正是本诗的妙处所在:梅雨季节,家家都在下雨,我被雨关在家里,你也被雨关在家里,这就为后文的有约不来做了铺垫。
青草池塘处处蛙。由于一二两句只是自然写来,我们几乎意识不到它们的对偶,而且对得相当工稳。黄梅对青草,时节对池塘,家家雨对处处蛙。这一句的妙处在于与雨水的向下笼罩相对,蛙声向上张扬,为诗境增添了几许生机,显得不沉闷。而“蛙”的发音也与蛙声相近,有一种象声的感觉。
有约不来过夜半。这里是照应诗题“约客”。早知道他不来,自己也就早睡下了。问题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,于是就等啊等,居然一直过了夜半,既写出了与约客的亲密关系,也写出了等待的无聊。
闲敲棋子落灯花。这一句是神来之笔,第三句让人感觉无聊,所以只能闲敲棋子,妙在“落灯花”,一下子使无聊的情境有了刹那间的突破与生动。古代的油灯,灯芯可以挑亮,所以辛弃疾可以“醉里挑灯看剑”;灯芯受到震动可以突然爆破一下,所以作者可以“闲敲棋子落灯花”。教材注解“灯花”为“灯芯燃烧之后结成的花状物”,不确,灯花其实就是火星。
备用材料
葛天民《简赵紫芝》:紫芝虽漫仕,五字已专城。清坐有仙骨,苦吟无宦情。囊因诗句重,分与酒杯轻。所好煎茶外,烧香过一生。
魏庆之《诗人玉屑》引《柳溪诗话》:意虽腐而意新。
钱钟书《宋诗选》:陈与义《夜雨》“棋局可观浮世理,灯花应为好诗开”,就见得拉扯做作,没有这样干净完整。
徐志摩《我等候你》:
我等候你。
我望着户外的昏黄,
如同望着将来,
我的心震盲了我的听。
你怎么还不来?希望
在每一分钟上允许开花。
余光中《等你,在雨中》:
等你,在雨中,在造虹的雨中
蝉声沉落,蛙声升起
一池的红莲如红焰,在雨中
你来不来都一样,竟感觉
每朵莲都像你
尤其隔着黄昏,隔着这样的细雨
永恒,刹那,刹那,永恒
等你,在时间之外,在时间之内,等你
在刹那,在永恒
参考译文
黄梅时节,家家都在下雨,
青草池塘,处处都是鸣蛙。
客人有约不来,延捱过了半夜,
无聊地敲着棋子,扑扑地震落灯花。
文体:诗歌